《女性与社会权力系统》，不读会遗憾的一本书

《女性与社会权力系统》出版于2000年

作者欧阳洁

女性曾经有过一个崇高的“执政时代”，

女性是怎样被社会权力系统变成“边缘人”的？

目录

上篇 隔绝权力系统

    第一章 被遗忘了的远古母系文化

    第二章 对女性身心的弱化处理

    第三章 男权的判断：“女人是劣等性别”

    第四章 对女性形象的丑化

    第五章 牺牲女性

    第六章 不承认自己是“女性”的女性统治者

    第七章 不仅仅是女性的悲剧

下篇 接近权力系统

    第八章 走近社会权力系统

    第九章 争取教育平等权

    第十章 一场静悄悄的人格革命

    第十一章 从社会边缘人到社会主人

    第十二章 怎样化解双重道德标准

    第十三章 世界妇女参政的脚步

    第十四章 妇女参政的“隐形”参政现象

    第十五章 参政妇女心态透视

    第十六章 实现女性“人”的解放

在本节内容中，作者详细论述了随着农业与畜牧业发展、私有制与继承制度出现，母系氏族的社会结构如何被父系氏族蚕食和取代。⼥性在经济活动中地位的沦落，毫无疑问影响了整个⽂化地位的沦落。

“男子由“客居”变为“主居”，女子则由“主居”变为“客居”。至此，女性不仅丧失了生产领域的主导地位，而且还丧失了管理领域的领导地位。”

从“只知其母，不知其⽗”的群婚制，到现在“一夫一妻”的个体婚制，诚如恩格斯所说：“个体婚制在历史上决不是作为男女之间的和好而出现的，更不是作为这种和好的最高形式出现的。恰好相反。它是作为女性被男性奴役，作为整个史前时代所未有的两性冲突的宣告而出现的。”

而作为母系⽂化突出特征的⼥神崇拜，女神的形象在父权语境下也被逐渐扭曲和异化，“⼥神要么被压缩变形，成为⽆⾜轻重的陪衬⼈物，要么⼲脆被故意“遗忘”。⽗权⽂明之后的神话传说，与男神⽐较起来，⼀是数量锐减，⼆是位置低下。似乎除了为男神妻、男神母之外，不遵守女德的女性就是妖妇女怪了。”

就这样，“天界的⼥神和⼈间的⼥性，在⽗权⽂化重压下，都失去做为独⽴的社会⼈的资格，仅仅成了维护持续⽗系⾎统的⼯具。”

另外，作者强调了“原来⼈们曾经认为“母系⽂化”就是⽗权⽂化的翻版或倒置，⼥⼈像后来男⼈统治⼥⼈那样统治男⼈。这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推论，是男性线性思维模式对母系⽂化现象的误读。”

东西方父权文化的共性之一，便是极力渲染“绝对力量”，先强调生理状况下的“男强女弱”，然后再从心理上进行弱化。

在母系氏族社会（如新石器时代），女性的身体结构与男性差异不大，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强壮。University of Notre Dame的人类学家集成考古和生理学证据发现，史前女性不仅参与狩猎，且比男性更擅长，体型和生理可能更适合追捕猎物。早期女性的骨骼也显示出高强度劳动的特征，常有类似狩猎时伤痕，如动物踢伤头部、胸部，或遭攻击的骨折和咬痕，一些墓穴还有狩猎武器陪葬。北欧传说中的女战士（如盾女）以勇猛和力量闻名。

既然女性不是从宇宙起源时就在生理结构上明显弱于男性，那么究竟是什么，造成了或者是强化了现在的这种差异和认知？

首先，外力干预。女性被限制在家庭领域，主要从事生育和家务劳动，进入职场领域的女性也被限制在低体能消耗的工作领域。这种分工模式导致女性身体逐渐远离高强度劳动，肌肉力量和耐力下降。在农业社会和传统家庭结构中，优先提供营养给男性（如肉类、蛋白质等），导致女性长期营养不良，影响身高、骨骼发育和肌肉增长。

其次，文化干预。东西方父权文化处心积虑地对女性进行弱化薰陶和限制，试图让女性将“生理和心理弱”内化为自身观念，主动追求自我弱化并远离强壮的身体素质。

先从古代说起，“在⽗权社会限定的“⼥德”当中，“卑弱”居于⾸要的位置，是其它⼥性道德⽣发的中⼼。班昭为⼥⼈写了⼀本流毒甚⼴的著作《⼥诫》，引⾔之后的第⼀篇便是《卑弱第⼀》......曹⼤家⽣怕⼥性还不够“卑弱”，又在第三篇《敬慎》之中再次强调：“阴阳殊性，男⼥异⾏。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男以强为贵，⼥以弱为美。””

为了符合父权审美，女性身体被社会强制改造。16至19世纪，中西方女性通过束腰来塑造“纤细”身材，导致肋骨变形、内脏压迫，甚至死亡。从宋代开始，缠足成为女性“美”的象征，缠足的结果使女性跖骨变形脱臼，行立不稳，步幅变小，行走时膝关节不易弯曲，严重损害了女性的足部结构和行动能力，却是为了造成一种“扶风摆柳”的摇摆扭动身姿，给人一种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感觉。

现代的高跟鞋和缠足类似，使女性重心前倾，行走步幅变小，腰胯扭动；所要达到的是与缠足类似的步态效果，谓之“修饰腿型、增高气质”。

但它可能会带来什么？

拇囊炎、鸡眼、茧子、足底筋膜炎、趾甲变形和嵌甲、踝关节不稳定、易扭伤跌倒、膝关节过度负荷，增加膝关节骨关节炎的风险，半月板损伤、腰椎前凸、脊柱变形、腰椎间盘突出、下肢静脉曲张、腿部浮肿、深静脉血栓。

对缠足嗤之以鼻，对高跟鞋爱不释手。父权审美对女性身体的改造和精神干预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却从未离开。

结合宗教、文学和艺术等手段，将女性塑造成“柔弱”“依赖”的形象。如，我国古代的“三从四德”和欧洲中世纪的“骑士文学”都强调女性的柔弱美，现在市面上盛行的“体型差”“男强女弱”的文娱作品同样如此，进一步推崇女性柔弱的形象，让女性主动弱化自己的身体力量。

来到现代，我们一起来看看一位女性是如何被这种机制运作和影响的。

婴儿时期，一旦一个婴儿被确定为女性，对于大部分家庭来说，她就已经和粉色、蝴蝶结、公主裙、洋娃娃、童话故事捆绑，“爱美”从此是她的‘天’性，她也和大部分冒险、运动无接触机会。

少年时期，女孩们从小被鼓励和教育玩“文静”“淑女”的游戏，而不是参与高强度的体育活动，如攀爬、奔跑、格斗等，这使得她们的肌肉力量、心肺耐力和协调性的发展受到限制。同时在家庭营养分配上，也会忽略有利于身体素质的营养结构。

青少年时期，本该摄入大量肉蛋奶营养的阶段。她们受言情读物和环境影响，开始在乎外貌是否迎合社会的期待，被鼓励保持“纤细”“苗条”，对“胖”和“壮”产生恐惧，开始在至关重要的成长过程中节食，从而影响骨密度和肌肉质量，增加骨折和贫血的风险。对于“金刚芭比”“跑步腿会变粗”的运动退避三舍，进一步远离了强壮的身体素质。受这种影响，在主观能动性方面，她们主动锻炼的意愿也远低于同龄男性。

成年之后，对父权文化下“美”的追求不仅挤压了女性的时间和精力，更严重影响了她们的身体健康和舒适程度。

而该机制最狡猾的地方在于，它一遍一遍告诉你“我是自愿的”。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能定义美，谁就能规训没有话语权的人。他们告诉你，缠足和束腰的女性是“自愿追求美”的，而今天整容和每天花两个小时化妆的女性同样依然是“自愿追求美”的。消费主义和父权文化的渗透下，所有不健康的、不舒适的、耗时耗钱耗力的本质都被隐藏和消解了，只剩下“你是自由的”“取悦自己”“为了自己而美”。

25年前欧阳洁就在该书讨论“竞弱”的不自由现象，25年后我们居然还在辩论到底自不自由，可想而知几千年的潜移默化究竟有多么有效和难以祛除。

“今天女性仍处在父权文化趋向解体的大背景下，因而她们过重的美容美饰心理，过多的求美选择，也并非是她们从文化主体存在出发作出的自由选择。当她们的主体存在是不自由的时候，她们的选择也必然是不自由的，不管这种选择以何种方式出现。”

同时，成年后的职业选择也使女性集中在低体能消耗的工作领域，而男性更容易进入需要体力的行业。

“男孩如果遇到挫折，⼤都归因于⾃⼰努⼒不够，进⽽更加刻苦勤奋，激发了更⼤的热情，⼥孩遇到挫折，则多设想⾃⼰不适于这类⼯作或活动，⽽显得⼼灰意冷，很⾃然地把精⼒转向传统⼥性分⼯上去，从⽽在很⼤程度上丧失了坚定的进取精神。于是，⽗权⽂化指着那些涂脂抹粉⼼理不定的⼥孩⼦说：是⼥性⾃⼰不争⽓，过错不在社会，也不在⽂化。

⼥⼈在这种循环论证的怪圈⾥，终于成了“天⽣的弱者”。”

真的是女人的过错吗？25年前的欧阳洁感叹：

“机关单位来要人说女生不宜出差；金融单位要人说女生无法排夜班；公司系统来要人说女生不能下基层；公检法系统来要人更无须说话，只要意味深长地一笑，校方就不能不把女生名单藏起来。”

25年后的现在，女性就业情况极大改善吗？教育体系中的女性早就证明了女性的高智力和潜能，然而在面对职场依然会被偏见和歧视困住脚步。女生多的行业，降分录取男性“平衡性别比”，女生少的行业，拒之门外曰“女生干不了”。

“⼥性的悲剧不在于她们⽣来是⼥⼈，⽽在于她们⾃觉不⾃觉地被按照“⼥⼈模式”加以培养；因此，⼥⼈的悲剧不是⽣理悲剧，⽽是⼀场⽂化悲剧。”

到目前为止，女性的生理机体潜能依然被严重低估和抑制。多吃肉蛋奶，允许自己强壮健康舒适，是迈向“人”的第一步。

以上仅仅是该书前两章围绕和讲述的内容，后文更加精彩，不仅讲述了从古至今，中西方父权文化是如何丑化、矮化和牺牲女性，还讲述了女性内部竞争背后的原因等等，特别是下篇“接近权力系统”部分，论述和探讨了“女人味”的形成与陷阱、所谓“保护女性”的虚伪和堂皇、参政女性和女性干部的处境与选择，鞭辟入里。

受篇幅限制和某种原因，恕无法继续展开讨论，可能会在未来以（下篇）的形式针对性讨论和分享。在此分享后文几段内容：

“父权文化侮辱了女性，同时也就侮辱了人类。三千年的父系文明还从没有给男女两性提供过真正平等竞争的机会。对此应该是男人感到羞愧，而不是女人。”

“父权文化说了女性很多坏话，目的只有一个；让女性老老实实地承担牺牲的角色......在牺性女性这一点上，父权社会采取了威逼与利诱两手。一方面，他们肆意攻击那些不肯牺牲的“出格”女性；另一方面，他们为顺从牺牲的女性建祠堂、立牌坊，大吹大擂。结果，女性愈是放弃自己的个人意愿，她获得的“工具价值”就愈高，传统的“贤妻良母”就是以牺牲为底色的女性形象。"

““女人味”是男人选择的结果，而“男人味”却不受女人的制约，这就使人们熟视无睹的男女两种角色建立在不平等的社会机制上，也使女人性格与男人性格在传统意义上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分裂。

在历史上，好女人（慈母、烈妇）的表彰权也一直控制在男人手里。“女人味”的标准要由男人来解释认可，倒是应当引起一些迷恋“女人味”的女人警觉。“女人味”究竟是女人天生的，还是依照男人的意愿被培养诱导出来的？如果是后者，那么这“女人味”不仅不是什么女人引以为自傲的东西，还可能是造成女性沉沦的东西。

说到底，“女人味”是为父权婚姻服务的东西，它倍受世俗文化的青睐，深得男人的赞赏，不过是缀在女人翅膀上的金质奖章。”

站在25年前的位置上，这是一本超越时代的书籍，站在今天的位置上，它依然振聋发聩。

“女性的当务之急，不是乞求男人继续发扬风格，而是注重自我、完善自我，很快超过那些男人，用自己的才能迫令他们交出自己占据的位置来。”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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